恒大跌宕起伏的商业故事,似乎翻到了最后的篇章,而收拾这个庞大残局的城市,终究还是广州。

8 月 21 日,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外发布公告,广州农村商业银行华夏支行以恒大地产集团不能清偿到期债务、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为由,向法院提交破产清算申请。经审查,广州中院已经依法裁定受理这起破产清算案件。
就在受理破产清算的前一日,深圳中院完成了恒大相关案件的一审宣判。恒大集团被判处罚金 88.2 亿元,恒大地产被判处罚金 70 亿元;许家印数罪并罚,判处无期徒刑、剥夺政治权利终身,没收个人全部财产,违法所得继续予以追缴,不足部分责令退赔中华人民共和国。

深圳完成刑事层面的审判,广州接过恒大地产破产清算的司法处置接力棒。消息传来,不少广州人心中五味杂陈。
恒大,本就是从广州土壤成长起来的企业。 1996 年,许家印在广州创办恒大,从珠岛花园项目起步,一步步扩张,成长为全国赫赫有名的地产巨头。巅峰时期的恒大总资产突破 2 万亿元,业务版图横跨地产、金融、物业、汽车、足球等多个赛道,风光无限。
企业站上行业第一梯队之后,恒大的目光投向了深圳。2017 年,恒大将总部搬迁至深圳,拿下深圳湾超级总部基地地块,规划建设属于自己的超级总部大楼,彼时许家印也曾登上中国首富的位置。
谁也未曾预料,高光时刻转瞬即逝。2022 年初,恒大从深圳办公场地退租,总部再度搬回广州。兜兜转转,这家起家于广州的企业,在危机爆发之后,重新回到梦开始的地方。
只是重回广州的恒大,早已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巨头,留给这座城市的,是一堆棘手的遗留难题。
最广为人知的便是恒大足球场项目。项目最初规划投资 120 亿元,计划打造一座可容纳 10 万人的超级专业球场,曾被视作恒大足球版图里的标志性工程。随着企业资金链断裂,工程全面停摆。后续由广州方面接手处置,项目重新调整定位,改造为广州足球公园,艰难盘活这一大型公共项目。
除了球场之外,恒大在广州布局的大批旧改项目同样陷入困局。房地产行业下行叠加企业暴雷,不少旧改项目停滞搁置。国企介入、合作模式调整、改造路径重构,成为这些项目求生的出路。
项目停摆的背后,是无数等待回迁的村民、期盼收房的普通家庭。企业可以倒下,但城市不能对民生问题置之不理。
如今,破产清算程序正式在广州启动,更是充满象征意味。
但破产清算不等于简单宣告企业消失。接下来,管理人接管、债权申报、全面资产清查、债务审核、资产拍卖处置、按顺序清偿债务,一整套漫长而复杂的司法流程才刚刚开启。
作为曾经的地产巨无霸,恒大地产牵扯着数量庞大的债权人、各地项目公司、金融机构,历史债务盘根错节,这一份残局,处置难度可想而知。
回望恒大与广州近三十年的羁绊,难免令人唏嘘。
在这里,恒大完成最初的资本积累,一步步做大做强;鼎盛之时,企业选择奔赴深圳谋求更大发展;危机降临,总部迁回广州;足球场烂尾,广州推动盘活;旧改项目卡死,各方持续寻找破局方案。时至今日,恒大地产走向破产清算,收尾工作依旧落在广州中院。
需要厘清的一点是,法院受理破产清算,并不代表广州财政出钱替恒大偿还债务。这只是依照《企业破产法》走法定司法程序,厘清债权债务关系,处置企业现存资产,依法分配给债权人,是市场化法治化化解风险的方式。
抛开法律程序,从城市情感的角度看,依旧让人感慨万千。企业辉煌鼎盛,向外奔赴;轰然倒下之后,大量历史包袱却留给了起家的故土。
广州有能力,一步步化解这些遗留问题。但也留下一个值得深思的现实命题。
大型企业繁荣向上的时候,可以为城市带来税收、就业、投资与城市名片;可当企业依靠高杠杆野蛮扩张,一朝崩塌之后,它造成的代价,不会仅仅由企业股东独自承担。
烂尾项目需要盘活,购房者的合法权益需要保障,旧改村民回迁诉求需要回应,公共项目要重新规划,海量债务纠纷要依靠司法一点点梳理。
从广州起家,到深圳登顶,再回到广州落幕。三十载起落,不禁引人发问:广州已然尽到了城市的责任,那恒大,对得起广州吗?
